第六回：笔冢

画面 1

【大远景】一片荒山。山顶有一个浅浅的坑，坑里插满了秃笔。

秃笔的笔锋都散了，笔杆开裂，笔头缠着旧线——没有一支还能写字。

山风过，秃笔轻轻颤了一下。

笔甲（独白）：我走了三十年。

笔乙（独白）：我走了二十年。

笔丙（独白）：我走了不到三年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我昨天才来。

画面 2

【特写】笔冢的边缘，有一支新到的笔。它的笔锋还整齐，笔杆还光滑，笔头还紧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我不想来。

笔冢（独白，声音从坑底传来）：但你来了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我还能写。我还能蘸墨。我还能落笔。

笔冢（独白）：你写了多久？

笔丁（独白）：三年。

笔冢（独白）：三年够写很多字了。但你也磨秃了很多毛。

画面 3

【中景】笔冢里的笔，越往深处越老。

最深处有一支笔，笔锋已经完全散成草，笔杆被墨染成了纯黑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最里面那支是谁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它走了多久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它没走过。它一直在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什么意思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笔冢里最老的笔，是从来没被换过的那一支。它从没离开过案。

画面 4

【近景】笔冢坑底的最深处，那支从来没被换过的笔，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
它的身边围满了后来到的秃笔——那些走过了三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年、一天的笔，最后都靠在这支笔的身边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为什么大家都靠它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因为它写过最多的字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写过最多的字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笔写过多少字，不在笔锋的尖上。在笔杆的温度上。

画面 5

【全景】织从未走近过笔冢。她只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。

织看着那些秃笔在风里颤。

织（独白）：笔冢不是终点。

织（独白）：笔冢是笔的中转站。

织（独白）：每一支笔，写完所有的字之后，就来笔冢歇一歇。

织（独白）：歇够了，再去写下一支笔的字。

织（独白）：笔不会真正离开案。笔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还在案上。

画面 6

【特写】笔丁被风吹了一下。它的笔锋晃了晃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那我要在这里待多久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会有人把我拿回去吗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会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什么时候？

笔冢（独白）：等砚、墨、纸、案都准备好了。

笔冢（独白）：等下一个写的人需要一支旧笔——一个知道旧笔的分量的写的人。

画面 7

【中景】砚从山下走上来。

砚的凹面还有墨——不是新磨的墨，是几十年的墨沉淀在砚底的颜色。

砚（对笔丁）：我是来接你的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你能接我吗？

砚（独白）：笔在笔冢里歇够之后，要靠砚接回去。

砚（独白）：砚是笔的渡船。

画面 8

【特写】砚把笔丁从笔冢的土里拔出来，轻轻放在自己的凹面上。

笔丁的笔锋贴着砚的墨——几十年的沉淀墨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这是什么墨？

砚（独白）：这是我经历过的所有写的人的墨。

砚（独白）：你回去之后，再用一次墨，会用到这份老墨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老墨有什么用？

砚（独白）：老墨知道你该怎么落笔。

砚（独白）：老墨知道每一个写的人会写到哪儿停。

砚（独白）：老墨是砚给你的礼物。

画面 9

【全景】砚带着笔丁下山。

山下是案。案还在。案从来不睡。

案（对笔丁）：回来了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案还在。

案（独白）：案一直在。

案（独白）：砚接你回来，是为了让你写最后一笔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最后一笔？

案（独白）：最后一笔不是结束。最后一笔是开始。

案（独白）：你最后一笔写下来的字，会变成下一支笔的第一个字。

画面 10

【特写】笔丁蘸了砚的老墨。

笔锋在砚底轻轻碰了一下，老墨就吸上来了。

笔丁的笔锋——原本散开的、三年磨损的笔锋——忽然紧了一下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我的笔锋……紧了。

砚（独白）：老墨有这本事。

砚（独白）：老墨会让散开的笔锋，重新记住紧的感觉。

笔丁（独白）：那我要写什么？

案（独白）：写一个字就够。

案（独白）：写"在"。

画面 11

【中景】笔丁落在纸上。

一个字——“在”。

未（画外音）：万象回廊的笔，都写过这个字。

未（画外音）：每一支笔的最后一个字，都是"在"。

未（画外音）：“在"是笔知道的最稳的字。

未（画外音）：“在"是万象回廊里，所有器物、所有人的最后归宿。

未（画外音）：你在，案在，砚在，笔在。

未（画外音）：万象回廊在。

(《笔冢》完)

下一篇预告：第七回《影·墨上之舞》——砚的影子，比砚活得久。